<一>
那年的江南,下了一场很久的雨.
清晨,空气潮湿,猫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,它把头微微侧过来,眼眸里映出一条河流的模样。这条河在猫记事的时候就在了,母亲很多次说,不要靠近河流,那是个危险的地方。可是,猫点头的时候,眼睛里溢着一种桀骜,所以猫并不害怕走近河,它有时候可以看见小鱼从河面上跳起,欢跃的样子。那个时候它不知道,它晚餐里的美味就是这些可爱的小生灵。
猫继续向前走,走到很靠近河的地方,伸长脖子去看自己的倒影,这不是一只很漂亮的猫咪,但它的眼睛那么美丽,宝石蓝的深邃,让人着迷。
远处有一轮红日,正要从地平线上落下。猫眯起眼睛,回头看看自己长长的影子,低下头,往家里走。它不想让母亲担心。
这时,它听见物体与水面撞击的声音,很响,让心突然抖了一下。它回头去看,看见一团白色在水上挣扎了又挣扎,就沉到水下了。猫突然很凄惨的叫了一声,因为它发现,那是一只白色的美丽的猫,一只被一条河流夺去了一切的猫……
后来,猫时常想起那个场景,想起那天但是夕阳特别血红,想起那只猫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和它眼神里的无助。于是猫相信了母亲的话,河流,是个太危险的地方。
< 二>
猫学会了踮着脚尖走路,这是一种很累的走路方式,可是猫一开始害怕一样东西,它就无法停止。每次走过河,猫的心都会莫明的不安,那是内心无奈的恐惧。于是,猫不敢再去看河面,不敢看水面上波光粼粼。
猫就这样,生活了很多年。
有那么一天,花店的落地窗上贴上了新的海报,海报很大,猫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。海报上是一片很大很大昏黄色,还有一弯青色的勾月。猫看着,看着,觉得自己飘到很远的地方似的。一只年老的黑猫走到它的身边,用很深沉很和蔼的声音说:“孩子,那地方美吗?”猫回头看它:“美,真美。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”“……那里,那里是沙漠,很美的地方。”“那儿是在哪儿?”“很远的地方,叫做远方。”“那儿有河流?”“河流?不,那儿没有河流。”
猫的生命字典开始出现了沙漠两个字,它常常对着北方的天空发呆,看着那些云朵变成各种形状,猫自言自语:“远方,多美好的地方,没有河流,不用害怕……”
<三>
对于沙漠,猫也只是想着而已。它时常在梦里看见沙漠的样子,那里有美丽的月亮,照在猫的头顶上,很冰凉,很温柔,像极了母亲的怀抱。猫在那里很开心的跳着,它再也不用害怕自己掉进河里,再也不用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猫说,那时会是多美的地方啊!
那天天气很好,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猫悠悠的散着,走了好多路,一边闻着路边的野花香。当它觉得累了的时候,它已经找不到家的方向。猫感到很大的不安,但是它还是继续往前走,前面是什么,谁又知道呢?猫很没办法的挠挠头,细细的对着前方叫了一声。
下雨了,真是的,这样多变的天气……猫跑进一个小站子,甩了甩身上的泥水。这时,一辆公交车吱的一声停下,猫斜着头,瞧了瞧,就跳进去了。
猫当然是不知道这辆车会带它去哪里,猫觉得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,它有些恍惚,很恍惚。于是看见一摊暖暖的东西,就靠上去睡着了。
猫醒来的时候,是在一只纸箱中,里面很黑,猫叫了一声,外面就开始有嘈杂的声音。它有些怕,就安静的呆了一会儿,但还是小心推开盖子,探出头来。 猫似乎还是被谁发现了,这里一下子乱起来,猫被吓着了,看见一扇窗,就慌忙跳出去了。
< 四>
“这真是件很糟糕的事。’猫学着母亲的语气这样说。想到母亲,它觉得心里很难受,母亲,一定找不到自己,很担心,睡不着了。
猫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是在火车上呢。它无味的低下头,看见一片的黄沙,噢,沙漠。它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似的,宝石蓝的眼睛里发出一点光来,沙漠,沙漠!
哦,这里没有河流,没有……
<五>
猫从前是真的很喜欢河流,喜欢她清澈的样子。猫曾经也真的很害怕河流,怕她会夺去自己的生命,怕那种挣扎的痛楚。
可是,在沙漠里,猫对沙漠的感情是什么?
猫走在滚烫的沙子上,向四周张望,这里没有河流,什么都没有,猫只看见自己长长的尾巴和黑色的影子。于是猫有了孤独感,在这荒芜的大沙漠里,被孤独包围的窒息。
猫原本以为自己会喜欢这样一个地方,没有河流的地方,不用让自己害怕的地方。而它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,心里有灼烧的感觉。它觉得它不喜欢沙漠,不喜欢爪子碰到沙子的疼痛。但是猫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可是为什么不再有什么奇迹了呢?为什么不突然有一个玻璃瓶,里面有个灯神,会答应它三个愿望呢?为什么一切都不会像童话里一样美好呢?猫的眼睛里含着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。
最后的最后,猫还是瘫下了,无力的躺在了金色的沙子里,像一个美丽的塑像。猫闭上眼睛的时候,好象看见了一条美丽的河流,上面跃起小鱼儿,发出清脆的水的声音。猫觉得,那些声音好象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,叫做远方。